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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过你的敌人 或许会多条路

2021-11-10
潘光:饶家驹在沪救30万难民,何凤山在奥救近万犹太人|156期讲堂3·党史系列

7月31日下午,潘光教授登上腾讯会议室主讲《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国际统一战线》,此为直播现场(柴俊摄)

经整理,主讲部分将分三部分刊发,第一部分为海外义士与中国人民并肩抗日,第二部分讲述国际谍报人员左尔格在上海和日本的杰出业绩,本节分享饶家驹和何凤山两位中外人士如何拯救中外难民。提问即将刊发。

潘光:饶家驹在沪救30万难民,何凤山在奥救近万犹太人|156期讲堂3·党史系列

三,法国神父建“饶家驹安全区”救助30万中国难民

中国在二战中救助犹太难民的事迹已广为人知,同期法国神父饶家驹奋不顾身解救中国难民的史实,这几年披露的新细节也越来越多。

设立“饶家驹安全区”保护了数十万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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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家驹神父—“饶家驹安全区”的创建人和他在柏林的墓碑

位于上海的“饶家驹安全区”,是国际友人救助中国难民的重要基地。饶家驹是位法国神父,他给自己起了“饶家驹”这一中国名字,因做化学实验被炸到一支胳臂而成了“独臂神父”。当年,我父亲从越南回国后进入震旦大学学习,饶家驹正是震旦大学的教授,我父亲懂得法语成为了这位法国神父教授的学生,因此,我也了解到他许多事情。饶家驹身材高大,爱好锻炼,而且平易近人,是当时震旦大学赫赫有名的教授。他极具语言天赋,精通英语、法语、拉丁语、日语,不仅会说一口漂亮的普通话,甚至还会说上海话。在他与日本人谈判的过程中,他的日语好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抗战时期,饶家驹就难民保护问题与日本军人进行艰难交涉。“八·一三”事件后,几十万难民纷纷涌入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日本人拉起铁丝网拒绝难民进入。当时,法租界已建有6个难民所,饶家驹派我父亲担任第一难民所的所长,来管理难民。然而,一个难民所仅能容纳几百人,那些从南市、闸北过来的几十万难民该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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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家驹神父作为互相视为敌人的中日双方的调停人,以多重临时身份和饶家驹以高超的斡旋技巧提出了一个用自己名字的特定名称“饶家驹区”

饶家驹神父作为互相视为敌人的中日双方的调停人,以多重临时身份分别与上海市长俞鸿钧、日本驻沪总领事冈本季正商定了一些非正式的“协议”,同意在南市设立一个供非战斗人员居住的区域,在战争时期保持该区域的非军事化。由于各方在该区域性质和主权等问题上争执不下,饶家驹以高超的斡旋技巧提出了一个用自己名字的特定名称“饶家驹区”(La Zone Jacquinot,也称“饶家驹安全区”),获得了各方的认可,1937年11月9日中午12时开始实行。就这样,世界现代史上第一个战争时期的平民安全区“饶家驹区”在上海诞生了。1937年11月,国民党政府撤离上海,日本军队向南京进发,此时的上海已不是战争的必争之地,所以难民区得以维持下去,直至1938年解散。在此期间,至少拯救了近30万中国难民。

谁给这些难民糊口?日本人表示拿不出来,上海市政府也说拿不出。于是,饶家驹远赴海外募捐,并于1938年5月前往美国,亲自找到罗斯福总统,说服他将大量的小麦运往中国,缓解了口粮供应。有人说,饶家驹曾带了一批人给难民扔馒头,上师大苏智良教授采访到了当年的难民,证实确有其事。一位高龄老太太说,当时她奶奶把雨伞翻转过来接馒头,一把伞接了十几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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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家驹与日本军人交涉难民保护问题

“饶家驹安全区”培育390多共产党员,输送到新四军

在难民区,中国共产党始终发挥着重要作用。当时,上海地下党在难民中发展了大批党员,据不完全统计,从1938年至1941年,中共地下党在难民收容所中发展了党员390余人,三次向皖南新四军军部输送青年干部1200余名;向上海郊区、苏南、苏北、苏中等地输送2000多人,其中党员骨干50多人;上海工厂陆续复工以后,中共地下党又从收容所中选出50名党员干部,派到各厂开展工人运动。

据家父回忆,在第一国际所,他还安排50多名青壮年到浦东参加抗日游击队,先后输送3批约200人参加新四军,还推荐若干进步青年去了延安。父亲认为,饶家驹是察觉到中共在国际一所内的活动的,但只要有利于难民工作,他都不表反对。

这其中也体现了统一战线的作用,我们必须发动各个阶层,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参与反法西斯的斗争。

从难民所走出来的青少年很多人后来成为领导干部,如担任上海市长的曹荻秋,担任上海市委书记的陈国栋,担任上海市副市长和市委副书记的刘述周和杨堤,担任外交部副部长的韩念龙,担任华东军政委员会文化部副部长及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彭柏山,担任全国人大常委委员的著名经济学家吴大琨等等。

《日内瓦公约》保护难民公约,溯源到上海的饶家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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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的难民代表团

饶家驹拯救了几十万的难民,促使难民保护被纳入国际公约,成为《日内瓦公约》中的一个重要内容。1948年国际和红十字大会通过了《战争保护平民的公约(草案)》,并且特别提到了1937年饶家驹建立的上海平民保护区,可以说,饶家驹区成为《日内瓦公约》中的典型事例。联合国专门设立了难民救济组织,其最早的根据就是1937年饶家驹上海安全区。此次奥运会还有难民代表团,这些人来自哪里?包括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等国。这也得追溯到上海。所以,我们应当永远记住饶家驹先生。

令人困惑的是,饶家驹先生的墓地居然建在德国,后来才知,他在二战结束后远赴德国救助当地难民。虽然德国与法国是战争对立国,但他仍然救助了大批德国难民,直至1946年逝世。所以,他的墓碑建在柏林郊区。经过70多年的寻找,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终于找到了他的墓碑,并在他的墓碑前献花。饶家驹终于等到“故乡”中国的朋友来看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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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桑特市中饶家驹出生时的住宅

饶家驹出生于法国桑特市,桑特市市长曾专门来到上海,商讨如何纪念饶家驹神父,如拍摄电影等等。2017年12月14日,“上海南市难民区纪念碑”在原“饶家驹安全区”所在的南市地区落成。

四、从奥地利到上海,中国人民全力救助犹太难民

上海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原来基本都是抗战纪念馆、四行仓库等以中国为主,后来时任市委书记韩正在上海增设了犹太难民纪念馆和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纪念馆。因为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不仅要有爱国主义,还要有国际主义。最近习近平同志的讲话中反复提到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也反映在爱国主义教育领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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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是新增加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何凤山总领事躲在咖啡厅里给犹太难民办签证

当年,纳粹德国迫害犹太人时,中国人民首先站出来抗议,宋庆龄率领中国各界名人,如蔡元培、鲁迅、林语堂、杨杏佛等前往德国驻上海总领馆提出严正抗议,这些人代表了当时中国所有的爱国民主人士。德国总领事其实并不赞成希特勒屠杀犹太人,但他又不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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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德国迫害犹太人时,宋庆龄率领中国各界名人,如蔡元培、鲁迅、林语堂、杨杏佛等前往德国驻上海总领馆提出严正抗议

何凤山总领事曾救助无助犹太难民。他出生于湖南益阳,毕业于德国慕尼黑大学,精通德语,考取了中华民国外交部,被委派到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由于希特勒吞并了奥地利,所以大使馆被降格为总领事馆,何凤山担任总领事。

1937年至1939年期间,上海被称为“冒险家的乐园”,不用签证和护照都可以进入,到上海等于到上海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既然不用签证,何凤山为何还发签证给他们?因为这些人没有签证,意味着他们不能离开奥地利。

而当时成千上万的犹太人前往世界各国驻奥地利的使馆、领馆请求签证,但美国人拒绝,英国人也拒绝。据说美国签证只要交钱还是能够拿到,但多数人都是穷人,财产都被纳粹搜刮了,所以他们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来到了中国驻奥地利总领馆,而何凤山毫不犹豫地给他们发签证。后来,盖世太保已经盯上了中国总领馆,何凤山就到中国总领馆后面的咖啡馆中接待犹太人。原本办理签证必须本人出席,一位加拿大老人曾说,他的家人当时都被关在集中营,他带着11本护照请求何凤山发放签证,何凤山给了签证,救出了11个人。这三年间,他手头签出了近万本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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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民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来到了中国驻奥地利总领馆,何凤山毫不犹豫地给他们发签证

以色列政府授予何凤山“国际正义人士”称号

2000年,以色列政府授予何凤山“国际正义人士”称号。这是以色列设立的称号,专门表彰当年救助过犹太人的非犹太人,要求满足三个条件。第一,非犹太人。第二,不能谋利。如售卖签证给犹太人则不符合该条件。第三,不能在任何地方迫害犹太人。按照这些条件,我们收集了何凤山的资料,交由权威机构国际大屠杀纪念馆审查。许多奥地利老人都表示,是中国的总领事给他们颁发了签证。所以,2000年,以色列正式宣布授予何凤山“国际正义人士”的称号。2006年,益阳市政府又将何凤山和其夫人的墓从美国迁回湖南益阳,建了一座何凤山纪念馆,当时以色列大使也亲临现场。何凤山为犹太难民颁发签证的行为非常感人,中国也有纪念帮助犹太难民的正义人士的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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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难民刚抵达后居住的临时居所

当时,报纸计划报道此事非常慎重,因为何凤山是国民党的外交官。但外交部表示没有问题,因为每年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举办国庆招待会时,他都会前来参加,改革开放以后也曾多次回到湖南。报纸刊登了他的事迹,称“中国也有一个辛德勒”。文章一经刊发,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中国的辛德勒”被世界广泛知晓。

战争年代,上海居民与犹太难民偏安一隅,融洽生活

1938年、1939年,犹太难民乘坐轮船抵达上海,由于离开德国、奥地利时,每人仅能携带15马克,所以抵达上海后,许多人卖掉了大衣、手表,居住在虹口的难民所,有的大房间可以居住一二百人。如果有亲属在上海,可以进入法租界等地。许多技术人员可以在上海找到工作,例如,上海犹太医院招收了一些犹太医生和护士。慢慢的,这些犹太难民逐步找到了出路。当年的舟山路被称为“小维也纳”,是中国人和犹太人共同居住之地。唐山路818弄的三益邨,小小的弄堂里汇聚了大批的犹太人。这些犹太人与中国人相处的非常融洽,孩童们也常常在一起打闹玩耍。虽然生活在日本人的统治下,但日子过的依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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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犹太难民画家许福先生特别制作了一幅名为“我喜欢中国人”的漫画,说明犹太难民与中国人相处得非常和睦(听友胡杨截)

当时,著名的犹太难民画家许福先生特别制作了一幅名为“我喜欢中国人”的漫画,说明犹太难民与中国人相处的非常和睦。抗战胜利之日,上海的犹太报纸还专门刊登了文章,庆祝抗战胜利。日本投降后,犹太难民在墙上画上盟国中国、美国、苏联、英国的旗帜,这也意味着犹太难民所的结束。

除了支持中国的抗日战争,上海的中外人士也积极支持世界其它地方的反法西斯斗争。中外人士多次联合发起、组织抗议纳粹德国屠杀犹太人、支持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斗争、声援埃塞俄比亚人民抗击法西斯意大利侵略、支持朝鲜人民抗日独立运动、声援苏联伟大卫国战争等集会和示威。上海犹太人和部分外侨还冲击了纳粹分子在上海搞的庆祝“胜利”活动,发起了抵制“德国制造”商品的运动。这些也是对中国人民抗日斗争的极大鼓舞和支持。

五、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开创未来

总的来说,研究这段历史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第一,上海作为中国最大的城市,历时14年抗战。在这艰苦和漫长的岁月里,中国人民和上海人民的抗日斗争始终与各国人民的反法西斯斗争密切结合,从朝鲜到苏联,再到犹太人等各国人民的事例,促成上海成为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重要战场。

第二,中国人民、上海人民的全民抗战,得到了在沪、在华外国人士和全世界人民的支持,同时,中国人民、上海人民也大力支持世界各地的反法西斯斗争,而且以实际行动救助来沪各方难民。除了犹太难民,其实上海还救助了许多韩国难民,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印度难民,反对法国殖民统治的越南难民,还有许多其他难民。这种互相援助体现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统一战线的强大力量,在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辉一页。

潘光:饶家驹在沪救30万难民,何凤山在奥救近万犹太人|156期讲堂3·党史系列

第三,就意识形态而言,上海的中外居民千差万异,如外侨中的一些人,特别是欧美侨民中的上层人物,如沙逊、哈同靠不平等条约起家,另外一些人,如反对苏联十月革命的白俄人士,他们曾经坚决反对苏共。但当全人类面临法西斯威胁时,中外居民中的大多数人,都站到了反法西斯这边,为支持中国抗日斗争做出了力所能及的事。这显示了超越意识形态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伟大的凝聚力和重要意义。

一方面,研究这个问题具有深厚的学术价值,如研究二战史和反法西斯战争史、抗日战争史,都存在具体的学术价值。另一方面,这些研究具有现实意义。近年来,有人公然否定法西斯犯下的历史罪行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像日本的某些领导人和德国的新纳粹分子,这就使得这个题目所具有的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意义越发突出。同时,这个题目又在促进中国人民与各国人民的友谊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现在许多故事、电影、小说写到这个问题时特别令人感动,因为它弘扬了一种人类历史上友好互助、抗歪扶正的正义精神。也有许多书籍、故事和电影都描述、刻画了这方面的故事。

潘光:饶家驹在沪救30万难民,何凤山在奥救近万犹太人|156期讲堂3·党史系列

过去,我们提出“以史为鉴,温故知新”。现在我们更加提倡“以史为鉴,面向未来,”还有“以史为鉴,开创未来。”

特别要强调的是,过去,我们提出“以史为鉴,温故知新”。现在我们更加提倡“以史为鉴,面向未来,”还有“以史为鉴,开创未来。”这一提法更有新意,也更有高度。 (主讲结束)

(整编:金梦 李念)

上篇回顾:

潘光:炸侵华日将,购海外武器,国际义士并肩抗日| 156期讲堂1·党史系列

潘光:左尔格在上海搜集情报,给莫斯科近600份急电|156期讲堂2.党史系列

作者:潘光

编辑:钱亦琛